反思生命的自由、權利和價值 - 陸牧師

「自由」一詞，在詮釋過程中，各人都有自己的定義和標準；在不同的處境或事件中，亦有不同的解釋。

在《辭海》中有這樣的解釋：「自由這一概念，有其階級發展的歷史過程。在古羅馬，自由的原意，是指從被束縛、被擄掠、被剝奪、被虐待中解脫出來。」(註五)

而在《神學辭典》詮釋有關「自由」（Liberty或Freedom）一詞的反意是指「奴役」，尤其是指與摩西律法之約束相對的自由，包括了身體的實質或靈性上的自由(註一)。

舊約有關「自由」的基本觀念，是指身體得釋放，意思是被解放的奴隸得著釋放(註二)。而新約有關「自由」的觀念，除了身體獲得自由外，靈性在基督裡亦得以自由： 「主的靈在那裡，那裡就得以自由」（Where the spirit of the Lord is there is liberty。）(林後３：７）。律法的轄制被廢掉之後，自然就是自由。「自由」一詞，在哥林多前書、羅馬書和加拉太書，有多處經文提及自由的處境。尤其在哥林多前書中，「自由」是其中一個重要的課題。

在(約翰福音8：31-38)所提及的「真理與自由」，按這段經文內容所理解，當時耶穌所談論的「自由」，是激怒了猶太人。他們認為自己並沒有作任何人的奴隸。可是，猶太人不單止曾經被擄至巴比倫，而且當時他們也正作羅馬帝國的屬民。然而，猶太人認為他們與生俱來就有特殊的自由(註四)。按利未記２５章３９-４２「你的弟兄若在那裡漸漸窮乏，將自己賣給你，不可叫他像奴僕服侍你．．．．因為他們是我的僕人，是我從埃及地領出來的，不可賣為奴僕。」這段經文是指有關贖回奴僕的條例，亦是當時律法的規定─猶太人不管多麼窮困，都不能淪為奴隸。

猶太人若說：他們曾經做過奴隸，乃是重申他們對人生的基本信念和自由權利。他們事實上曾作過一些國家的屬民，而當時他們亦真正是羅馬帝國的屬民，不過他們雖是奴隸，卻懷著獨立自主的精神，相信他們的身體可以作奴隸，心靈卻永不作奴隸。耶路撒冷有一位學者（CYRIL）在提及約瑟時說：「約瑟被賣到埃及作奴隸，雖然為奴僕，心靈卻是自由的，仍然散發出靈魂的高貴氣息。」(註三)

從(約翰福音８章３１-３６節)這段經文中，體會到耶穌對猶太人提及「自由與真理」的情意結。甚麼是「自由」和「真理」或許是一個見仁見智的理性問題，不過耶穌所帶來的「自由與真理」是指示人生的真價值和權利。或許，對於「自由」的含意，各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和詮釋。嘗試從院牧事奉的層面和過往在「臨床牧關教育課程」(CPE)的學習和實踐中，對「自由」的權利和價值，分享下列四方面的探索。

(一) 自由是一份尊重
昔日，猶太人成為奴隸，在沒有自由權利的處境下，仍相信他們有人權的基本要素，就是一份「尊重」。而今天所提倡的人權和醫院管理局所推行的病人約章中，同樣都需要一份尊重。 「尊重」是一份人際關係與溝通的重要信念。當人與人之間失去尊重時，人際關係與溝通可能會產生破壞與危機，甚至帶來一些負面的傷痕。例如自卑、自責及自我形象受損和失落等。這些負面的傷痕，是需要一段或長或短的時間去克服和治療的。

在短暫的人生旅程上，經常要面對自己和別人在尊重上被忽略和剝奪。在醫院裡，頑疾、生命和死亡是不斷地在病患者的心路歷程中互相交織，甚至在不被尊重的處境下，走完人生最後一程。「自由」不僅反映出對人的尊重和關懷，更視病人為一個「人」而非一個醫院號碼或一個床號。在病榻中的病患者，無論是男、是女、是老、中、青、少或兒童，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有脆弱和限制，他們的尊嚴亦往往因此而受到損害。

在疾病和死亡的陰影下，病人、家屬、醫護人員、院牧和醫院探訪者之間，如何自處與互處是一個重要的課題。人除了生存之外，還要追求存在的價值和權利，這就是人的尊嚴。「人」要活得像個人，這是不容置疑的尊嚴和權利。
今天，我們所關注的，不僅是一個人的疾病，而是關懷和尊重一個完整的人，包括他們的生理、心理和靈性上的健康，因為在上帝的懷抱中，人是尊貴的。

(二) 自由是一份接納
人生在世，都會經歷不同的階段，遭逢不同的挫折，亦無法逃離傷害。我們
自己、家人、朋友、同事，難保不會面臨嚴重的疾病 、死亡、失戀、婚變、遺
棄、小產和畸胎等。

在一個充滿社會壓力與人際關係複雜的世界裡，「接納」也是人際關係中一道良方。健康的人也處於互不信任和接納的困局，更何況一位身、心、靈受創的病者？長期臥床的病人，可令朋友、家人和至親身心疲累及埋怨，甚至最後不願接納而放棄。

一位女性，因子宮癌或乳癌，在必須接受外科手術切除子宮或乳房時，她或許感到被強行奪去與生俱來的擁有物，甚至不幸地被丈夫不接納或遺棄。

病人身體和心靈的脆弱和哀傷，往往是不堪一擊的，只要是活著，他們就需要人的支持、認同、關懷、安慰、陪伴和接納。倘若病人的身心靈需要獲得自由和釋放，就必需要被接納，而同時間接受醫護的治療，這亦是「全人醫治」的真正意義。

(三) 自由是一份保護
一個因犯法而被法律制裁入獄的人，或許他得不到社會、家人和朋友的尊重、接納和保護，甚至因被孤立而失去安全感。「人」總希望在自由空間裡獲得保護。而「保護」一詞，在聖經中出現過很多有相同意義而具安慰的意思。如：保惠師、山寨、磐石、高臺、盾牌和避難所等。上帝是應許人能獲得保護的。可是，人與人之間經常在自處或相處的過程中，有意或無意識地把自己隔絕以至失去安全感和保護。

「人」是需要安全和保護的，病人因身心靈的創傷和器官因疾病被剝奪而帶來不公平的情緒，或因嚴重疾患帶來恐懼和劇痛，這是健康的人不能用理性來理解的。

當病人在哀傷中，向你申訴身、心、靈的悲痛，接受治療所帶來的戰抖，甚至內心的掙扎時，或許，這就是他的一份尊嚴、一份私隱。當他們與你坦言地分享時，他們絕對需要你的保護，因為這是他們的權利，因為他們還要繼續活下去。

(四) 自由是一份分享
人可以在群體分享中，體認出自己存在的價值和意義，更可在分享中獲得情感的支持、扶助與安慰。構成喜樂的要素並非是幸運，而是人與人之間的分享所得來的成果和關係。
「分享」並非是一種技巧，而是一種關係，這一種關係，包括了溝通、聆聽、認同、洞察別人的正負面感受、交付和真誠。當「病人」或「別人」赤裸裸地，掏出一顆心，來與你分享他們內心的掙扎和因飽受疾病所帶來的痛苦與煎熬，並對生命無奈的吶喊和心中的私隱時，這便是他們在「自由」中，可獲得的分享權利。

在醫院裡，有無數病人需要與人分享自己的心路歷程和感受。今天，在醫院或教會中，我們可以成為一個支持者、安慰者和聆聽者，讓在病榻中的病患者成為一個自由人，能夠帶著尊重、接納、保護和分享的權利，去渡過人生的旅程。
最後，引用使徒保羅在羅馬書中講及自由的榮耀，作為一個總結。 「我想現在的苦楚，若比起將來要顯於我們的榮耀，就不足介意了。受造之物切望等候神的眾子顯出來。．．．．但受造之物仍然指望脫離敗壞的轄制，得享神兒女自由的榮耀。」（羅8：１８－２１）。

而聖法蘭西斯在他一段安慰的禱文中，提示了一個探訪者、支持者、安慰者和聆聽者的座右銘：

使我作你和平之子， 在憎恨之處播下你的愛；在傷痕之處播下你的寬恕；在懷疑之處播下你的信心；在絕望之處播下你的盼望；在幽暗之處播下你的光明 ；在憂愁之處播下你的歡愉！

主啊！使我少為自己求，少求受安慰，但求安慰人； 少求被瞭解，但求瞭解人； 少求別人的關懷，卻向人付出摯愛； 因為在捨去之際，我們就真正得著， 在赦們必蒙赦免。
參考書目
１．MARSH.J.“LIBERTY”，THE INTERPRETERS DISTIONARY OF THE BIBLE
(VOL.3）。N.Y.ABINGDON PRESS，1962.PP.122-123
２．MARE.W.H.“LIBERTY”，THE ZONDERVAN PICTORIAL ENCYCLOPEDIA OF THE BIBLE（VOL.3）。ZONDERVAN PUBLISHING HOUSE，1976.PP.920-921.
３．DAVID A. THE FREEDOM OF FORGIVENESS 。CHRISTIAN RENEWAL PUBLISHING HOUSE.1979.
４．巴克萊著，梁敏夫譯。《約翰福音注譯下冊》。基督教文藝出版社，1990再版。
５．陳望道編《辭海詞典》。中華書局，1965。